2014年6月23日 星期一

【台灣謎猴番外篇 - 我不是珍古德I】

前些日子,我本來上傳了一部幫獼猴按摩的影片,好友非常火速地來訊建議我刪除,他怕這部影片會有爭議會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當下我很直覺的回答他:「什麼爭議啊?珍古德還不是跟黑猩猩抱來抱去。」

好友回答:「因為你不是珍古德,因為這裡是台灣。」

我懂了,然後我就默默地將影片刪除。

珍古德對我而言是一個目標,一個理想,珍古德在1960年代所展開的黑猩猩野外研究,成為第一個發現黑猩猩會使用工具釣取螞蟻來食用的研究員,她和黑猩猩相伴的歲月超過30年。

1957年珍古德前往東非的肯亞進行研究時,其實她的學歷只有高中畢業。我記得珍古德的傳記裡大略這樣描述她接下這個計劃的經過:

當時指派她接下計畫的李奇教授對她說:「妳知道我為什麼選擇妳嗎?我不需要那些被科學背景、理論限制住的人,妳就放手去做,忠實呈現妳的觀察,唯有這樣妳才能真正地貼近黑猩猩的生活。」

珍古德之所以聞名世界,就是她對黑猩猩的了解有絕對的自信,她做到了別人都做不到的事。

而我對台灣獼猴也是的,只有牠們的事,我絕不退讓。

但是,為什麼一樣的事,放到了我們身上就變成了爭議呢?

為什麼珍古德跟黑猩猩相擁就是一個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故事,為什麼我跟台灣獼猴牽手就變成半調子的研究員呢?

「因為我不是珍古德。」

我不是要成為甚麼學者專家,還是什麼台灣獼猴的大老。

只是在我跟牠們相處的這20年的歲月中,看到了太多不公平跟誤解。

我和我父親 林金福 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要辜負這手心中的信任。

沒錯,我的確不是珍古德。

但是

如果你可以像林金福一樣20年來每週上山不論晴雨,細數壽山每個社群每隻個體,聊若指掌。
如果你可以像我從國小跟牠們玩鬧到現在,牽住牠們的手、跟牠們互相理毛,對彼此完全的信任。

如果你辦得到,你再跟我說你很了解台灣獼猴。
如果你辦得到,你再來跟我說你的數據都是真的。
如果你辦得到,你再來靠北我說的都是亂講的。

如果你辦不到,就閉上你的嘴。

2014年6月5日 星期四

【一種表情,兩種心情 - 破四弟抓幼貓事件簿】


兩張照片中,虎斑貓大大的表情其實是一樣的。
但是,人的解讀卻大大不同(感慨)。
在此篇我稍微整理了三個最常被問到的問題。

Q1. 幼貓的存活問題。
Ans:有些人留言或私訊問我問題時,一直執著於"貓最後是不是會死?"這個問題。
幼貓在野外的環境中的存活率本來就偏低,體內外寄生蟲的感染、失溫、營養不良等等原因都會導致幼貓死亡,而牠們本來就是因為人類的棄養問題才會在山上誕生,我們應該好好深思環境、棲地、流浪動物的管理安置,而不是深究"獼猴究竟會不會害死貓"不是嗎?

Q2. 除了你跟你父親上山救援以外難道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不能把這隻愛抓貓的雄猴關起來嗎?
Ans:我們上山救援的前提是不使用任何額外工具,不造成雙方任何一方的損害。
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很坦白的說除了我們上山救援之外,沒有其他辦法,就真的,沒有。
我可以說這是一種絕對的自信,因為壽山台灣獼猴對我們投注的信任無他人可比擬。也是一種絕對的失望,人們所想出的辦法皆是麻醉槍、捕捉雄猴一類的方法。我曾說過這隻雄猴並不是特例,除去了一隻抱貓的雄猴,那下一隻也要這樣除去嗎?這並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最根本的流浪動物安置、領養配套措施、貓狗節育、自然棲地維護,唯有這樣對獼猴、對浪貓才是雙贏。

Q3.難道野貓不是在壽山生活的一份子嗎?那些貓貓不是從小在壽山生活嗎?我幹嘛講的浪貓是入侵者?
Ans:事實上,台灣真正的“野生”貓科動物為“雲豹”跟“石虎”,一般流浪貓是人類引進的,並非台灣原生物種
所以在“野外環境的浪貓”,是因為人類棄養(或放養),才在野外繁殖再繁殖的,並不是壽山的原生物種。

關於貓科動物詳細起源及演化-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猫
家貓已被列為世界百大入侵種:
http://www.issg.org/database/species/ecology.asp?si=24&lang=TC

我也有領養浪貓,貓本身並沒有錯,但是相關安置跟節育必須妥善規劃,因為牠們真的不是壽山上的原生動物,我們關懷浪貓以外也必須了解棲地是有限的,當地物種也必須生存

2014年5月30日 星期五

【猴兄弟 ‧ 貓奴隸】


山上我是猴兄弟,在家我是貓奴隸。

昨天我看到同系學生留言說:「學生物的人更不應該把人類的情感套用在動物身上」

我理解科學中立的重要性,也明白過度的煽情描述可能會使問題失焦。

可是,科學無法解決所有的事情。

可是,大部分人也許無法體會......

正在追蹤獼猴社群時,登山遊客在你面前用拐杖、雨傘把猴子打跑。
當你做研究記錄的時候,山友說猴子那麼多了還研究幹嘛沒屁用啦!
或嘗試跟遊客說明獼猴不是他們心中所想的那麼壞、數量那麼多,卻被冷嘲熱諷:啊妳們就研究猴子的啊,當然幫猴子說話!

無論你觀察了台灣獼猴多久,無論你做了多少功課,無論你用多少資料佐證,很抱歉,沒有人在乎你在說甚麼。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拿著大聲公哇啦哇啦的說了一堆,路人只是冷眼旁觀,或覺得你是一個神經病。

人會選擇相信自己所偏好的描述,當誤解已經根深柢固的時候,你只有站在大眾的角度來思考這件事,要如何讓大家接受這件事並不是特例,要讓大家理解獼猴不是在殘害生命。

所以才必須以情感的敘述為基底再導入有根據的事實,才可以讓大家開始看見真相;唯有引起共鳴跟同理心才可能受到關注。

所以對於我與貓相遇這件事,我感到深深的感謝。
我對這兩種物種的了解,讓我可以將一開始原本是件危機的事件,變成了露出曙光的轉機。
而因為同是貓奴隸,所以我得到更多人的幫助。

2014年4月19日 星期六

【其實不只是為了貓,更多是為了臺灣獼猴】


想法實在很多,東留言西留言我還是好好打一篇完整版吧!

昨日 廖香璞 tag 我,詢問獼猴捉了幼貓該如何處理?(感謝妳告知我此消息)
看了Beryl Chen 原始po文(感謝妳對流浪貓狗的付出),也發現"獼猴捉幼貓"的照片很多人都有拍而且非常多人分享,我當下並沒有打算看這些分享下面的留言,我知道大概是一面倒的覺得猴子在玩幼貓。

而跟隨 林金福 大學長縱橫壽山20年,我們家也收留(養)過3隻被雄猴捉走的松鼠,當時還將該名很愛捉松鼠回來抱的老雄猴取名為"玩具阿公"。

每年生育季都會有這樣想育幼卻自己無法生育的雄猴抓小貓和松鼠來撫育(雌猴不給抱小猴),但是牠們沒有奶水,也不懂,雖然小心翼翼的呵護,幼體仍然會死亡。我們很明白,這些其實是自然中動物行為的一部份,當有雌猴產下嬰猴卻難產死亡或莫名失蹤,社群內的雄猴也會接手抱著嬰猴,我們能救的就盡力救,也曾經搶下來了,嬰猴卻在動物醫院失溫而上天堂的經驗。

父愛,不只是人類才有,臺灣獼猴跟我們人一樣同屬於靈長類也有額葉,也有情感;每一次我們從雄猴手中搶過這些幼體,憑靠著的不只是經驗和對牠們的了解,最重要的是牠們對於我們毫不懷疑的信任(鼻酸TT.TT),這就是為什麼看到人就跑上樹的雄猴(怕人搶走視如珍寶的幼體),在我們跟牠耗了3-4個小時,經歷了N次失敗,他還願意再一次在我面前放下小貓,讓我有機可趁。

在我偷走小貓時,牠回頭慌張地找,發現是我偷的時候,第一時間牠不是攻擊我(換作是一般人可能就咬了吧= ="),是拉著我的運動褲咧嘴、唇動不斷跟我示好表達臣服(再次鼻酸),我父親拿記錄本作勢打牠才退開,一路跟著我、哀求我的表情,我回到家後還不斷在我腦海裡無限重播。

這些畫面大家卻無法看到,大家看到獼猴手中的幼貓時充滿不捨、充滿憐憫,卻忘了是因為我們人類製造了流浪動物,貓媽媽才必須在野外的環境生下小貓;而大家也忘了這裡其實是臺灣獼猴在都市中最後一塊棲地,牠卻必須和流浪貓狗一起共用這塊棲地。當獼猴手裡抓的是我們認為的“寵物”時,這件事就會被無限放大,臺灣獼猴會變成罪無可赦的殘暴動物。

為了導正大家的錯誤觀念,避免讓臺灣獼猴落入惡名,我知道我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救下這隻貓,因為我知道,我只有救到這隻小貓我才有立場大聲說話,才有機會改變大家的觀念、想法。

我和我父親,今天利用了這位猴先生的信任,只希望能換來大家對牠們行為的了解、體悟,有時候動物的行為跟我們人並沒有甚麼差別。

我們只是為了兩個不同物種的生命做出我們能做的努力罷了,如果今天因為我的救援可以讓大家停下腳步願意多了解臺灣獼猴的生態、行為,並且讓大家了解這背後的故事,那麼這一切就太值得了。